腊月里一场大雪,把村子裹成了白馒头。狗剩儿天没亮就醒了,趴在窗户上看外头白茫茫一片。娘还在灶台边忙活,他已经把棉裤套上了,两只脚蹬得飞快,鞋带都没系好就往外冲。雪厚得没过脚脖子,一脚踩下去“咯吱咯吱”响。狗剩儿仰起头,雪花还在飘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他张开嘴接了一片,啥味
腊月里一场大雪,把村子裹成了白馒头。
狗剩儿天没亮就醒了,趴在窗户上看外头白茫茫一片。娘还在灶台边忙活,他已经把棉裤套上了,两只脚蹬得飞快,鞋带都没系好就往外冲。
雪厚得没过脚脖子,一脚踩下去“咯吱咯吱”响。狗剩儿仰起头,雪花还在飘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他张开嘴接了一片,啥味儿没有,倒是舌头冻得发麻。
“狗剩儿!等等我!”二丫从隔壁院子里跑出来,头上裹着块红头巾,像个红辣椒在雪地里蹦跶。
俩人开始在雪地上踩脚印。先踩一串圆的,再踩一串方的。狗剩儿故意走歪了,二丫就踩着那些歪脚印跟在后头,嘴里喊着“别走那么快!”
后来不知谁先弯腰抓了把雪,攥成团扔了过去。二丫“哎呦”一声,脖子里灌进了雪,冰得直跳脚。她也回了一个,砸在狗剩儿棉袄上,散成一片白沫。
雪仗越打越热闹,又来了三四个孩子。大胖从家里偷了块木板,大家就轮流坐在木板上,从土坡上往下滑。狗剩儿滑得最快,没控制住,一头扎进雪堆里,只剩两条腿在外面蹬。二丫笑得直不起腰,眼泪都出来了。
有个叫铁蛋的,从灶膛里掏了把草木灰,在雪地上画出个人脸。大家照着那样子,用雪堆了个胖墩墩的雪人。狗剩儿从家里顺了根胡萝卜当鼻子,二丫解下红头巾给雪人围上。
“像不像李大爷?”大胖指着雪人问。
“像!”大家齐声说,然后都笑了。
李大爷是村里最凶的老头,谁家的孩子偷他家枣吃,他能追到村口。
正笑着,李大爷真从胡同里走出来了。孩子们吓得要跑,李大爷却从怀里掏出几个烤红薯,说:“天冷,吃了再玩。”
红薯烫手,孩子们一边哈着气一边剥皮吃。李大爷站在雪人旁边,看了半天,说:“我小时候也堆雪人,那时候没胡萝卜,就用树枝当鼻子。”
“您也玩雪?”狗剩儿瞪大眼睛。
“那可不,两百年前的小孩也爱这么玩。”李大爷眯着眼笑,“雪这东西,从古到今都是一个样,孩子的玩法也差不多。我爷爷的爷爷,小时候也是在雪地里撒欢儿,打雪仗、堆雪人、打滑溜儿。”
孩子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觉得这事儿挺稀奇。
雪还在下,李大爷走了。孩子们继续玩,直到各家的娘站在门口喊吃饭。
狗剩儿回到家,棉裤湿了半截,袖口结了一层冰碴子。娘骂了两句,还是把热乎乎的姜汤端到他嘴边。
喝完了,狗剩儿趴在窗台上往外看。雪人还立在那儿,红头巾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。他忽然想,两百年前那个小孩,堆完雪人回家,是不是也有一碗热汤在等着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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